无所不烂的本科生和一烂再烂的研究生
——教育简论
“由国会、教会,以及从属于它们的庞大教学单位所实行的教育,恰恰缺少对个人的尊重精神。教育所考虑的问题……差不多总是想用某种形式维系现存的秩序。就个人而言,教育几乎只抱有世俗的成功观——赚钱和高升。在青年人的面前,教育提供的观念是那么平庸,无非是教人学会往上爬的技艺。除了少数罕见的教师外,无人具有足够的勇气能够突破束缚他们为之工作的体制。
……
事实上,在精神生活中,那些受教育最多的人往往已萎缩枯萎,毫无进取之心,用刻板机械的态度取代了生机勃勃的思想。”
以上为英国的伯特兰·罗素先生是说。
以前我常说“本科烂了四年,研究生再烂三年”,用以否定某些人继续求学深造的意义。思维源头在于此。
别人国家的历史上有这样“世俗”的“教育”,为什么那些掌握教育资源的人不能低下头,承认如今我们国家也有如此“世俗”的“教育”?难道你们已经失控了吗?恐怕这是个全面“世俗”的“教育”时代,教师和学生一样,忠心无二地膜拜教育无非是为“赚钱”和“高升”的“真理”,也就是我所说的“无所不烂”和“一烂再烂”!
而真理是,所有实施或接受教育的人中,必然有一部分不会“赚钱”,也没有“高升”——他们中的一部分人,开骂了:
“教育大失败啊!”
“格式化教育与圈养动物有啥区别。”
“学历造假!就业率造假!引进教授造假!”
“但这不是教师的错!这是教育体制的错。”
“教育改革每一次都只是昙花一现,失败的改革,失败的教育!”
……
大家骂完了,也不见得有入木三分的反思,对此我是满不在乎的。你可以反诘——都指出是“教育体制的错”了,还算不上“入木三分”?难道教育没救了?
是有更透彻的说法。急着批判教育的失败,并不是理性知识分子的首选。理性的特点,就是要深沉、冷静,多方位、多角度、纵横交错地三思而后行。当然“三思”不是反复思考,需要有科学的方法论作为指导,即有国际观,有对历史的考察和对现实的掌握,有作表面和实质上的比较。理性知识分子与愤青的相似之处仅仅是在正义感上。
中国教育的历史久远,盛衰千年。就这一点,哪个国家比得上;就这一点,够一些“爱国人士”作为民族自豪的资本了。然而:
“就某些方面而言,传统的中国教育很像鼎盛时期的雅典教育。雅典的孩子们必须用心通背荷马(Homer)的著作,而中国的孩子们也必须一丝不苟地研习孔夫子的经书。……中国的教育造就了稳定和艺术,却不能产生进取精神和科学。……在这个世界中,一个民族若要得以生存,就必须有勇气(energy)。然而,没有科学就不会产生民主。中国文化只限于一小部分文人圈内,……,正是由于这个原因,中国的传统教育已不适应现代世界的要求,并且遭到了中国人自己的唾弃。”
以上又是英国的伯特兰·罗素先生所言。
所言不多,触及本质。
孔夫子那一套对中国教育影响太深太深,在骨子里渗进血液,造成很多矛盾。“精神和科学”有那么重要吗?孔夫子的“六艺”不是很好吗?如今是工业化时代,我知道很多人不会再仅仅赞同后一个问题了。五四新文化运动改变了当时中国教育的状况,产生不可估量的积极作用。然而今天的中国教育出现种种危机,不得不说明五四的“大红灯笼”还应继续高高挂起,让这五四之光继续照耀中国革新前进的道路。
“近来办教育的人震于科学成就之伟大,也不知道非急起直追究习科学不足以图存。但是,他们徒炫于科学的结果而不明科学的根本。科学的根本是科学的精神、科学的态度、科学的方法,与科学的思想模式,……,与党化教育所培养出来的心理状态是绝不相容的。
……
今日要实现民主并提倡科学,我们的教育必须从党化思想里根拔出来,而与民主及科学密切配合。我们这样的教育主张,一点也不是什么新奇的说法,而是欧美民主国家行之有年的原理原则。依照这样的原理原则来办教育,才能使青年的心智和身体得到正常而健全的发展。欧美青年的心智和身体得到正常而健全的发展,才会有今日辉煌的科学成就,才有今日的富强康乐。我们为什么只羡慕人家的科学成就和富强康乐之结果,而却否定获致此诸结果的教育制度?在党化教育和狭隘的“民族精神教育”园地里,是开不出科学之花的。
……
老实说,处于台湾目前的地位,我们要在量上与别人争多争少,那是没有希望的。制造统计数字,是幼稚的宣传手法,何况区区的统计数字并不足以惊世骇俗?我们要谋出路,必须从提高品质着手。要提高品质,必须首先停止教育方面的通货膨胀政策。这一政策停止了,再剔除那些为政治目标而设立的课程,剔除那些为弥补自卑感而添设的课程以及活动,让教师和学生们多些时间来究习有益心身的课目。这样行之十年,教育成果之品质自然就可提高了。”
这是1949年自大陆赴台的自称“五四之子”的殷海光先生在近50年前的《我们的教育》一文中所表达的观点。
怎么办?教育出现种种危机怎么办?
我看,方法说再多也没有愤慨者骂得多。没有抓住本质要害作出判断和决策,一切方案都有可能反过来助长恶性力量。所以我觉得再引用一段话作为本文讨论的结语,这也是指陈当时英国教育弊病的伯特兰·罗素先生开出的根治良方:
“在古希腊和文艺复兴的奇葩凋零之后,教育不应当被怀旧的留恋所激动,而应当为未来社会的耀眼景象所鼓舞,应当被思想将在今后取得的胜利所推动,还应当被人类探究宇宙的前所未有的开阔视野所振奋。受这种精神熏陶的人们将会充满活力、希望和欢乐。”